红色神鹰(节选)


红色神鹰(节选):

红色神鹰(节选)
 
作者:田际洲
 
(一)
正午时分,几缕煞白的日光穿过密密匝匝的松枝,投射入川东四十八槽一口深长的山洞里。一面石桌旁,他左脚搭在石墩,独自蹲坐石桌前,光着脑袋和上半身子,黝黑的肩头搭着一条湿漉漉的灰褂子,左手把着一只酒罐儿倒立嘴上,象吹着一只葫芦喇叭,圆圆的脑袋与手中的酒罐儿一样光亮可鉴,喉咙里头咕噜咕噜直响,浓烈的酒气在洞里飘绕,胸前用右手抱着一只猩红的大山鹰。
他人称鹰爷,原名叫刘士英,是三国蜀汉刘皇叔一百零八代后裔。看上去还不过十六七岁,脑袋剃得光光的,没蓄一丝儿头发。一副黑呼呼的娃仔脸,竖躺一副直鼻,一对黑亮的眸子象雪中的狼眼闪着荧光,两排牙齿却被黄酒泡成黑黄色,看上去仍不失威风,背后站着一僄悍的土匪,斜挎闸子枪,轻轻地给他摇着一团大竹扇扇凉。
“张老幺,快给老子拿酒来!”他晃摇着那只无柄的酒罐儿,第一次这样喝叫手下人,还煞有介事,将搁在石桌面的两支驳壳枪拌得哗哗直响。张老幺是他的卫从,九爷出门上下由他跟着,也是一位土生土长的穷苦泥仔,是川东赫赫有名的土匪,也是一个喜欢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主儿,行镖使机枪,夜行百里不叫累。
鹰爷手中的酒罐儿精致极了,还是正宗的景德镇货。雪白的精细瓷料,圆腆的腰肚,描绣着“把酒问青天”的釉图,四周沿上还镀着灿灿的金丝线儿,釉图右侧,还有一行醒目的手书:“中华民国二十年十月中正赠”。
抱着的这只山鹰,自他一来到四十八槽,它就一直栖居这口山洞,一步不离,长期以他为伴。山鹰与川东的人一样,勇猛、强悍、稳健、聪颖,一直被川东人奉为山神。川东人迷信,山鹰就象神灵一样受到大伙儿的尊重。“不见不免子不撒鹰”,就是川东的一句方言,以此来比喻象山鹰一样的川东人机敏、勇敢。
半月之前,他们与一班兄弟甩了一镖,搞了川中大户何百万一家伙。何百万一家算是有钱有势,老婆三十个,一个月中,一个老婆睡一晚,田地两千亩,租子一年一万多担,有一个保安大队,三百多条人枪,二儿子又在杨森手下当师长,随杨森投靠南京一个姓蒋的驻防万县,一家老少仗势压榨川东百姓,连剿匪总司令刘湘也不放在眼里。
鹰爷早听说,何家的大少爷过去是刘湘的一个军长,现在早已见鬼去了。据说,还是两年前,刘湘听了一个姓蒋的怂恿,叫何家大少爷带人打头阵,在四川与陕西交界的城口、万源等地进攻赤匪,在一个叫大面山的地方,何家大少爷被一个叫许和尚的鬼头大刀砍了脑袋,滚下几十丈高的山崖。何家派人去找半个月也没找到,说是被狼狗叼走,还以为拣到一只死猪脑,饱餐一顿。
两个月前,大家刚推鹰爷做了大把子,他的心情却一直好不起来,开始没完没了地汹酒。兄弟伙计也知道,就是为干前一镖,原来的大把子马奇山没能回到四十八槽来。何家人多枪多,火力猛,大宅门用铁板扎得死紧。一班兄弟最后砸开冲了进去,可搭了进去大把子和好几位弟兄。
“唉——”一想到此,他又悲伧起来:“一想当年,要不是这位马兄的相救,哪有今天的鹰爷,我早就被姓武的蒸熟了!”
三年前的十月,他才十三岁,母亲死后没钱葬,就向一这姓武的借了五块袁大头,把母亲一放进泥土,就到武家酒坊打短工抵债。武与何家是干亲家,又仗着何家在刘士英的家乡称王称霸。那些年月,穷苦人家连肚子都填不饱,又哪还有钱打酒喝。他背着老板偷喝了半碗黄酒,却被武家的老爷子发现。老家伙喝来家丁,将他衣裤剥尽,一阵水牛皮鞭猛抽,还将他抛入热气腾腾的酒蒸,压上盖,蒸腾了快一个时辰,又才叫人撬开盖子,把他抬出。然而,他身上竟没脱一丝儿皮,气息流畅,只是脸膛和背部的皮肤泛红。
川东人历来迷信,心狠手毒的武家大老爷和狗腿子却吓破了胆,还以为他是天神下凡,又怕又恨,连夜带着狗腿子卷着金银细软逃走。他一气之下,放了一把火,就把武家酒坊烧成一堆灰烬。刘士英和酒神从此就象结了婚似的,一传十,十传百,不到两个月,便传遍了整个川东。
人们知道,马奇山可是川中的名匪,弹无虚发。鹰爷一手枪法,就是他手把手调教出来的,酒后双手使枪,百发百中。鹰爷过去从不喝酒,马兄把他从死神里拉了回来,一喝就上了道,越喝越多,三斤五斤的只管上,说干就见底。马兄当年也是在酒坊打短工,还没出道,只是想挣钱搞枪。一见老家伙叫人把刘世英抛进酒蒸,加火。马兄瞅住机会,先直往酒蒸加放冷水,等人一走开,就把他放出来,见武家的家丁人一来,又叫他赶快躺进去。
两个月之后,就是这位马兄,拉起他和一班受苦受难的兄弟,撑起四十八槽的棚子,开始大闹川东,今晚找上张老爷要钱,说兄弟活不下去,不给就绑上吊打,再说不给拉出去枪毙。十天半月,又找你杨财主借粮,一说没有,枪口抵着脑门儿。后来干脆不用说,有粮抢粮,有枪夺枪,有银子让兄弟伙抢银子,地契租约就是一把火……川东一带的土豪劣绅又怕又恨,就与军阀杨森勾结,他们出钱,杨森出兵出枪,一次一次地清剿,弟兄倒了一批又一批,又一批又一批地远道来奔。
刘士英一直是马奇山的师爷,给他出点子,出谋略,就是人们常说的军师。马奇山死后,大伙儿推任他为大把子。平日,他只让大伙儿叫自己鹰爷:“叫我大把子,只有干活时叫,平时哪个叫我大把子,老子就毙了他!”
正在这时,张老幺风急火燎地跑来:“大把子,杨森的兵清剿来了!”
鹰爷的酒瘾象似醒了一半,双手拧起闸子枪:“兄弟们,抄家伙,准备干活!”
 
(二)
太阳象一团火轮,把川东大地炙烤得滚烫泛红。四川军阀杨森收接了何家二少爷送的大半箱的大头银子,就派一个团,团长姓吴,外号野猫子,带领两千多人马,耀武扬威地从万县开赴四十八槽,直扑主舵大寨灵霄峰而来。
鹰爷把兄弟伙一集中起来,不多不少,刚好还有一百二十名弟兄。他登上灵霄岩山顶一望,四十八槽的百里山川尽收眼底,身着土黄色的川军,足有两千人马,象一群黄狗子,分东西南北四路,直望灵霄峰探头缩脑地摸来。他们早已听说,四十八槽的土匪是毙不尽杀不绝,个个身手不凡,搞不好没剿上,还让自己先吃枪子儿,一路提心吊胆,不敢抬头。
回到山洞,他吼令张老幺:“给老子把鸡公捉来,让大家伙喝一碗雄鸡血酒,一路上才不怕鬼妖挡道!”张老幺拧着三只雄鸡过来,他一接过,挥起一把砍刀,一刀一只,一人一只土碗,又盛上当地包谷酒,举到大家伙面前:“大家兄弟,今天我刘士英就要带着你们马上就要和杨森的狗杂种干,这次看来和以往不一样,人家枪多人多,我们人少,枪不算少,一人可以抄两支。喝了这碗酒,咱们就再也不是川东农民的儿子,大家齐心干吧,绝不能让姓何的杂种拣便宜!”
他一仰脖子,先把一碗雄鸡血酒喝干,啪地将碗摔碎。沉寂的灵霄洞里,没有人声,只有咕咕的酒灌喉咙的声音,一阵啪啪摔碗的声音。
“一把子,你带三十个兄弟从青峰岭突围;”
“二把子,你带三十个兄弟从扇子山突围;”
“三把子带三十个兄弟从牛角岭突围;”
“鹰爷我和四把子,各带十个兄弟,从灵霄峰直插出去。大家记住,出去之后,有活着的就回咱四十八槽来,谁先回来,谁做四十八槽的大把子。死了当鬼也要当一条悍鬼,早点转世投胎,十八年后,我们又是一条好汉,大家又聚在一起,有酒喝洒,有肉吃肉,同生共死,患难相依!”
任务下达完毕,他又对一百多个兄弟说“兄弟伙,我们都是好汉,是穷苦人的子弟,没有活路才奔在一起撑棚子,打散后就各奔自己的前程,是死是活,由天老爷说话。有幸活下来,不要忘了自己也是穷苦人。任何时候,我鹰爷都把你们当兄弟。如果你们当中,谁出去欺压穷苦弟兄,老子只要活着,子弹是长了眼睛,想毙谁就毙谁。”
他把双枪一挥,一百多个兄弟抄起机枪、步枪奔出灵霄洞。他喊了一声张老幺,老幺抱着一挺机枪呵呵地过来。他拍拍老幺的肩膀:“你跟着四把子十个兄弟,插到川军第二路与第三路结合部突出去”
“大把子,你有没有搞错?”张老幺睁大眼睛。九爷的一支枪早抵着了他的脑门儿:“你把我当兄弟,就走跟四把子走,出去后到长江口等我。哪有这么多废话,如果不听,老子现在就毙了你狗日的,省得跟着拌手拌脚。”抓起他一只肩膀,往外一推:“记好,长江口等老子,你要知道鹰爷是什么人,阎王老爷也怕我鹰爷三分,就那么容易死吗?”
老幺一膝跪在九爷面前: “大把子,我们兄弟一定都要想法子突出去。在生是兄弟,要死也要死在一起,来生又一起做兄弟,!”见膺爷枪口还真抵着自己鼻子,知道鹰爷是说一不二,只好转身,“我一定在长江口等你,大把子,你一路保重!”老幺摸一把泪,抱着机枪转身钻出了灵霄洞……
杨森的双枪兵,多数来自卖兵的兵油子,大多抽大烟,嗜赌成性,就用当兵几个钱来挥霍快活。当中确有一些没钱没地穷苦子弟,有钱人家贿赂了保长甲长,就以通匪为名,把他们抓来当兵抵自家的兵额。他们一个个端着上了刺刀的重庆土造步枪,象一群病猫一样,弓背驼腰,望灵霄洞摸爬上来,生怕被上面四十八槽的弟兄先要了自己的老命。
两声清脆的枪声,划破山川的宁静,突响在灵霄峰山顶,震撼着四十八槽的百里山川,久久回荡着刘士英宏亮的声音:“杨森的杂种听着,老子就是四十槽的大把子刘士英,你们想要我人头,有种的就挺起腰杆上灵霄峰来,老子在这里等着,这里有大罐的酒喝,有大把的袁大头,还有老蒋的金元劵!”
中午开始,一天一夜,山上山下,峰顶谷底,白天黑夜,到处是枪声,一阵紧接一阵,象爆豆花似的,呐喊声,撕杀声,响成一片。天朦亮的时候,四十槽的几条大道上,横七竖八地搁满身着穿黄土布军装的尸体,有的落进了地坑陷阱,连尸体也看不见,有的脚还扎上马夹子,身上穿着一个又一个血窟窿,血还不住的往外流。
只见一群穿得破破烂的四十槽弟兄,抱着重庆土造步枪、手提机枪,边冲边吼叫:“杨森的狗杂种,你们不让老子活,老子今天就跟你们拼……”有几位兄弟倒下,和刘湘的士兵倒在一起,鲜血浸染着身子下面这片火热的川东土地。
鹰爷在灵霄峰打了一阵枪,就直往山下冲,他挥着双枪,无论是点射还是连发,一梭子弹出去,撞到他枪口的杨森士兵,个个做了枪下鬼,所到之处,犹如无人之境。杨森士兵,一个班地一个排地倒在他的枪口前面。他下山时提着一布袋子弹,足有八百发,到了晚上还剩下一半了。
第二天清晨,枪声渐渐地稀落,远处传来一阵鸡鸣。刘士英知道,兄弟能突出去已突出去,半袋子的子弹又经一夜的消耗,已所剩无几,全部抖出来也不过二十发。于是,他乘着晨雾,又从毙命的刘湘的手下当官的尸体身上搜集手枪子弹,边打边突,一心想挡住的杨森士兵,一见他挥枪突来,不是吓得滚屁尿流,要么就倒在地上装死,不敢接近,生怕让他打破项上吃饭的家伙。
天一大亮,英爷已突至山下一座山丘,正要回头望一望四十八槽的最高的灵霄峰,一想三年来,自己与这些无家可归的穷苦兄弟一起,每甩一镖,把一些猎物扛回来,自己分一点,多的粮肉分给当地的贫苦人家。他们不敢收,就叫兄弟晚上送过去,悄悄地放在门口走人。回到山洞里,一百多个兄弟聚在一起吃肉喝酒,发拳行令,过着热火的日子。
进山之时,四十八槽狼多,邻近的庄稼人连进山打些也不敢,更不敢进山放牛放羊。他和兄弟一进山,狼吓跑了。他们还种了几块地,种上青菜、萝卜、红薯、黄豆。要是没有象何家这些地主老财,没有杨森这样的军阀有多好。自己就可以象川东的子民一样,种地收割,再过两三年,讨一个媳妇,到山里种上庄稼,生儿养女,安居乐业。
忽然,远处传来两声马嘶,接着就是哒哒的马蹄声,由远而近,只见一队身着土黄军装的杨森士兵,边跑边吆喝,沿着一条大路策马而来,足有一连人马,中间还拥着两位大军官儿,一胖一瘦,挥着马鞭,洋洋自得地打鹰爷身边路过。瘦个子挥手枪道:“给老子快点,千万不要让他们跑了,抓住刘士英,赏银元一百块!”
鹰爷从腰间拨出双枪,管他娘的是团长、师长,干了再说,就是杨森撞到老子枪口,老子也要把你狗日崩了,为倒下的四十八槽的兄弟报仇。他把双枪在双腿蹭开保险,左右食指一点,一声枪响,马队中间的两位当官的人应声落马,一见当官的被子弹击中,士兵便吓破了胆,趴在地上不敢动弹。
他拧着双枪大步跨过去,声音很重:“杨森的狗杂种听着,老子就是四十八槽大把子刘士英,就是你们要我的项上人头,好向杨森邀功,现在老子给你送来了,有种的就来取,当官儿的给老子滚过来!”
挎着闸子枪的连长瑟瑟索索地站出来,屁颠屁颠地跑上前,嘴里直喊鹰爷饶命。鹰爷问栽下来的是什么人,这连长颤颤惊惊地回答:“一个是何师长,还有一个吴团长,师长是来督战的。”他还说只有师长想你鹰爷的项上人头,别的都不敢。我们这些穷当兵的,前来清剿,也是服长官的命令,也是为了讨一碗一饭吃,请鹰爷高抬贵手,放兄弟们一马。”
鹰爷过去,把栽下马的两个家伙各踢一脚,吴团长早断了气,何师长还没死,还喘着热气,只是不能动弹。他不由分说,双枪齐发,把这一条老蒋的走狗,杨森的手足送上了黄泉路,为倒下的四十八槽兄弟报仇。他又转头,用双枪点着这一连杨森士兵说:“你们回去告诉你们杨森狗官,就说是我鹰爷说的,他狗日的不爱惜咱川东子民,老子的双枪说打他的眼睛不说打他的鼻子,可以随时打发他狗日的去见阎王爷。”
从古到今,川中多豪杰,怪才、鬼才更是层出不穷。自从毙了杨森的部下何师长、何团长,一直称霸川东的杨森惊恐万状,想派兵再来剿灭又不敢,无奈还与当时的四川大军阀刘湘有旧怨,在川东立不了足,就由新主子蒋介石调到湖南。到此,鹰爷的大名在川东传扬开来,传遍整个四川。
 
(三)
初冬时节,冰凉的阳光撒落在一位单衣单裤的年轻小伙仔身上,他早已饿得迈不动脚步,倒睡在路旁的草堆旁,此人却是刘士英。经过两个月的颠沛流离,他徒步越过奉节、巫溪、城口、宣汉、万源,一路忍饥挨饿,几经辗转,终于来到川陕革命根据地,这一年,他还未满十七岁。
没过多久,一位头戴八角帽、中等个子、身材壮实的老红军骑着一匹雄壮的大白马路过,一见这位少年睡在路旁,立即下马将他摇醒:“兄弟,你为什么睡在这儿,当心着凉。”他微微睁开眼,一见头戴红星帽的老战士,有气没力地说道:“我要找徐向前,我要见许世友,我要参加红军!”
看上去,这位老红军也才二十多岁,马上抱着刘世英,轻轻松松地将他往那匹白色战马的背上一放,两鞭一抽,矫健地翻过两座小山,来到几间草屋前,把他放在一条凳子上坐下,马上进伙房给他端来一碗红署粥,让他填一下肚子,还说吃完再加。老红军又进一道大门,守门的卫兵啪地一个立正,老红军大步跨进一道厚重的木门。
没过多时,就从里屋走出一位清瘦的高个子中年红军,看上去已有三十多岁,来到面前问他:“你找徐向前什么事?”他不惊不颤:“我只想见徐长官,就说有一个叫刘士英的人来投他,不是亲戚,也不是朋友,只是一个受苦受难的穷苦人。我喝酒海量没有底,酒后双手打枪,说打你鼻子不会打你眼睛。”
他没想到,此人正是一直令南京蒋公懊丧脑筋的徐向前。这天王树声不在,张国煮也到上海开会去了。徐向前把刘士英上下一打量,瞧这小子不过十六七岁,穿得是破烂,还是满精神,上前把这小子的胸膛一拍:“兵是一个好兵。说说,你为什么要来投徐向前,要来当红军?”
又跟着出来,刚才领他来的那位红军正想上前打断他说话,却马上又被中年红军打住,让刘士英继续说下去:“听说他领导的红军,个个都是英雄好汉,他几万人马就把刘湘二十多万军队打得落花流水,很是钦佩。还听说手下有一个叫许和尚的,很能打仗,又能喝酒,还有武功,我想有机会向他讨教讨教。”
中年红军又拍拍他的左肩,说是徐向前要晚一点回来,马上叫来一位警卫模样的小战士过来,耳语了几句。警卫战士领着他进入另一道大门,里还有一个院坝,因为天晴,院坝有张一张石桌,还有四个石凳,中年红军提起两支二十响的闸子枪来到院坝,一名警卫战士把两只装有五斤酒的酒坛摆在园子中央,还搭起一张台,闸子枪、子弹、酒坛搁在桌上。一个班的红军战士,齐刷刷地握着步枪分立左右。
黄昏时候,日头西沉。只见先时背他的那位位中等个儿,傍晚领他来的红军来到中年红军面前,啪地行了个军礼:“报告,许世友奉徐总指挥命令,前来报到!”中年红军马上握住许世友的手:“前段时间你们打得很辛苦,想犒劳犒劳你,今天又有一个景仰你许世友的能人专程来拜会你,我怎么也得给你一个面子。”
他定睛一看,原来救自己的人正是许世友,他认真仔细打量几眼,看上去许也不是什么三头六臂,中等的个子,有些壮实,只是听说他使的鬼头刀很是了得,连水都泼不进。至于说别的武功,以前还从未听说。要说使枪,谁长谁短,要枪响才能定分晓。但他还不知道,此时的许世友已是红四军的师长,是徐向前麾下一名虎将。
刘士英上前一步,来到许世友面前,一抱拳头:“久仰许大侠威名,大战大面山,血战万源城,为穷苦人民打天下,川中百姓妇孺皆知。今日来见,世英生为粗人,落草川东四十八槽三载,请先受世英一拜。”说罢,他单腿跪下,还声称许大侠不嫌弃的话,愿意与许大侠结为生死兄弟,以后共同打反动派,为川东受苦受难的黎明百姓报仇。
刘世英一席话,却引得许世友一阵大笑:“哈哈哈,名震川东四十槽的鹰爷,我在杨柳关一带就有耳闻。再说,你说你刘世英是粗人,据说你还是念过两年私塾,当过师爷,而我许世友连学堂门都没跨过。”一见刘士英跪下,立即将他拉起:“我认你做我的兄弟,但我是在革命的军队,讲的是阶级感情。你我都是穷苦人出生,本来都是兄弟。”
徐向前上前,打断了他俩的寒喧:“我就是徐向前,你们两位,一位是红军虎将,一位是川东杀富济贫的好汉,由于国民党军的封锁,我们条件艰苦,现在只有两壶酒,你们两位将就一下助助兴,希望你们两位以后同心协力,为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建功立业!”徐向前还说:“你刘士英这个兵我收下,不过,一定要将土匪的恶习改掉,爱护百姓要如父母兄弟,要争取当一名百姓爱戴的红军战士。”
已有一段没有喝酒,许世友一想,徐总指挥为一位穷苦兄弟接风,又是犒劳自己,老许不趁此不好好地露两手就有点不好意思。他吩咐两名士兵,找来两只碗翻扣过来,在碗底各放一块蜡,各插一支点燃的香,请两名战士顶在头上。许还从屁股后抽出双枪,把子弹压进膛,放在面前的桌上,捧起酒坛,与刘世英手里的酒坛轻轻一碰,两个咕咕地喝起来。
一排士兵,紧张地看到两名酒神喝酒的神态,感到又惊又奇,浓烈的水酒咕咕地淌进他们的嘴里。咕咕声一停,只见许世友酒坛一搁,一手各把一支手枪,啪的一声枪响,众人分明只听见开的一枪,两个卫兵头顶的香火同时熄灭。刘士英也是面不改色,正当两只山雀头顶掠过,把起双枪,两手左右一挥,也是一声枪响,两只山雀同时应声落在院子的地上。
众人无不惊诧,许世友又挥起右掌,劈在石桌上,半尺厚的石桌随着一声嘣啦的脆响,立即分裂成四大块。站在一旁的徐向前直说:“许世友,你把我们的吃饭办公用的桌子拍坏了,到时要赔偿。”许世友大声说道:“坏了就坏了,你和张主席以后哪儿看到中意的,叫我许世友给你们拧回来就是。”
刘士英也不示弱,双脚轻轻一点,身子象一只燕子凌空而起,无声无息地落在红军总部的草房上,象一阵徐徐的轻风,在房顶上飞奔四周,最后又轻轻地落在院子地上,来到徐向前面前,把手中的双枪放在地上,双膝一跪:“谢谢徐总指挥,收下我刘士英当红军,你叫我往哪里冲,我就冲向哪里,一定万死不辞!”
徐向前上前两步,把他扶起:“兄弟请起,我们欢迎你参加红军。”随即,他大喝一声许世友。许世友马上过来,两脚一跺,立正挺胸。徐向前对许世友道:“你们两个是好弟兄,刘世英以后就交给你,由你亲自指挥,有什么差错,我拿你试问。”
就从那天开始,刘士英换上一身灰土布军装,跟着徐向前、许世友征战,年底时候,他就被许世友提升为自己的警卫排长,第二年春天,刘世英就当了三营营长,身经近百次大小战斗,倒下他枪下的川军冤魂早已成百上千,毙敌两位师长,五名团长,也成为徐向前麾下一名骁勇善战的猛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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