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城墙断想:     在我住宅楼的北面，横亘着一段古城墙，这是河州古城遗留的仅有的一段古城墙，它长百余米，高约10米，呈东西走向，静静地横卧着，一头紧抵临中植物园旁的家属院，一头正抵榆巴巴拱北。

　　一年四季，春夏秋冬，每天上楼下楼，我都要自觉不自觉地眺望这段古城墙。夏天，墙头上草木茂盛，雀鸟翻飞，墙缝中有几棵老树，枝繁叶茂，顽强地生长；冬天，草木扶疏，荒枝衰草在凛冽的疾风中摇曳作响，裸露的墙面依稀可见板杵夯筑的痕迹。在它的周围，一面是临中家属院、学生公寓楼，操场上健步如飞的学生们在运动，教室里传出朗朗的读书声。入夜，那齐刷刷的楼灯似乎成了古城墙的背景灯，把古城墙的轮廓清清晰晰地显现出来，显得深邃而凝重；一面是香火旺盛的榆巴巴拱北，楼阁屹立，碑亭环绕，香烟袅袅，肃穆庄严。而紧挨城墙南侧的“城墙根儿”居民区，屋舍俨然，鳞次栉比，鸡鸣犬吠，休闲安然，家养的鸽子或在屋脊啄理羽毛，或在城墙上觅食草虫，或在城墙上空的蓝天白云间振翅盘桓，那真是一幅宁静和谐的生活图画。

　　于是，一连串的问号在我脑际萦绕，古城墙的周遭历来就这样宁静吗？古代先民为什么要夯筑这么高大结实的城墙呢？有了高墙深池就能够保护城民平安吗？一个个问号促使我翻阅书籍，钩沉历史，搜寻答案。

　　在我国古代，城一般指防御用的建筑物，不指政治区域，它的起源始自春秋战国时代，肇端于原始部落和诸侯分封。古代叫城邦、城郭、城池或城。《左传·隐公元年》：“都城过百雉，国之害也。”又僖公四年：“楚国方城以为城，汉水以为池。”“以此攻城，何城不克？”《诗经·邶风·击鼓》：“土国城漕。”又小雅出车：“城彼朔方”。《孟子·公孙丑》：“三里之城，七里之郭”。

　　《史记·五帝本纪》：黄帝“居于轩辕之丘”“北逐荤粥，合符釜山,而邑于涿鹿之阿”,“轩辕”、“涿鹿之阿”就是黄帝活动的中心。黄帝是中华民族的始祖，他一生有32种发明，其中就有指南车、兵法、弓箭、分土建国、礼法制度、坟墓、宫室、市场、货币、文字等等。姜水流域（今宝鸡）是炎帝部落的活动中心。郢(湖北江陵)是楚国的国都,屈原有一篇著名辞赋就是《哀郢》。哀郢就是哀故国之被弃，表现了屈原爱国的情怀。河南濮阳是黄帝之孙颛顼帝的帝都。我省秦安大地湾文化遗址、辽宁凌源县牛河梁红山文化遗址、浙江余杭的良渚文化遗址、四川新津县龙马古城、俾县三堰塘古城遗址中都有大量城阙宫殿式建筑,是我国城市的最早雏形,河南安阳是殷商的国都，这里发现了中国最早的文字甲骨文，足见其文明程度之高。我省庆阳县是先周始祖的发祥地，据《括地志》云：“不窋古城庆州宏化县南三里”。明朝文坛前七子之首李梦阳《秋怀》诗云：“庆阳亦是先王地，城对东山不窋坟”。不窋为国之先祖，后世鞠陶公刘承前启后，开创了华夏农耕文明。周朝东迁后，在西京长安建镐京城，在洛阳建成王城（现有王城公园，为观赏洛阳牡丹的绝佳之处）。这些史料，充分证明了都城在我国发展衍生的轨迹，也证明历史之悠久。

　　到了封建社会，帝王天子、诸侯王公、士族大夫各有分封，画地为牢，筑城为守，形成了多得难以数计的大小城郭，发展演进，形成了集政治、经济、文化、军事、交通之大成的城市文明。其中著名者如古都西京长安、东京洛阳、汴京开封、南京、北京等等。

　　在战乱频仍的封建割据时代，在主要靠人的勇武和短兵器进攻的时期，城池实际上就是防御工事，而中国最伟大的防御工事就属秦始皇构筑的万里长城，它西起甘肃嘉峪关，东至秦皇岛山海关，横贯东西，绵延万里，它是从月球上望远镜能够看到的唯一的人类地面建筑物。数千年来，它为抵御外敌入侵，巩固中原疆土发挥了巨大的作用，成为中国乃至世界的一大奇迹。

　　然而，作为防御工事，它的功用往往是和历朝历代帝王的文治武功、军事实力相辅相成的。正像《孟子·公孙丑》：“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城非不高也，池非不深也，兵革非不坚利也，米粟非不多也，委而去之，是地利不如人和也，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国不以山川之险，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寡助之至，亲戚畔之；多助之至，天下顺之。”攻城要有天时地利人和，守城也要有天时地利人和，否则攻守都无法成功。秦始皇修筑长城，国力鼎盛，汉武帝屯兵拓边，武功赫赫，唐太宗时国富民强，长安城成为世界的中心，宋太祖时兵精粮足，天下大治。国力强大，即使无城无池，敌人也不敢进攻。相反，帝王无能，国力衰微，再坚固的城池都会形同摆设，威力全无；北宋末年宋徽宗、宋钦宗被金人俘虏的“靖康之耻”，南宋朝偏安临安一隅，最后在蒙古人的急攻猛打之下，帝崩国亡。直至明朝总兵吴三桂开关降清，清兵大举入关。这些朝代，长城在，城池也在，就是守不住江山，守不住国土，人民遭难，英雄蒙羞。

　　以临夏市为中心的河州古称枹罕，历史悠久，积淀深厚。西羌、吐谷浑、鞑靼、吐蕃等古代少数民族及其所建立的政权都驻足本地。素有“西控吐蕃，北据匈奴”、“关西屏蔽”、“河湟雄镇”的地缘优势，也成为从西汉到明末，历代驱匈奴、击西羌、征吐蕃、伐鲜卑、抗金夏、逐鞑靼斗争中兵家必争之地，成就了其“中国之咽喉，西北之藩离”的军事战略地位。因此，自秦汉以来，曾设郡、州、县、司、卫等行政区域。据邑人邓隆《修复导河城垣记》记载，河州古城是明洪武十年，指挥使许景在元代所建故城的基础上，向南延伸一里多，“筑今城而弃北”。这所弃的北城就是元代建的城，即现在的后古城一带。弘治庚申年间，守备都指挥蒋昂曾重修。清康熙年间，知州王全臣对城内有关设施如文庙书院、钟鼓楼、演武场等进行过修缮。“同治兵燹，鞠为茅草。事平，知州潘效苏、总兵官沈玉遂补缀残缺”。民国四年，时任导河县知县的张华林看到城墙半圮，女墙倾颓，又视民穷财乏，遂通过募捐，核减用费，雇佣壮夫，用一年时间修茸城池，用银5179两5钱3分，而且是“功坚财实，恢复旧观”。又据嘉靖本《河州志》载：“佥事徐公智勇兼备，升本卫指挥使。公抚安黎庶，训练兵戎，动皆有法，相旧城之卑隘，及谓同列曰：河州卫国朝藩维，地邻戎境，今虽宁谧宜防患于未然。城池楼橹，盍不因旧而新之。同列是其语。遂广竣其城垣，加于旧者三之一。当门之上建城楼，檐阁翚飞，栋宇云集，壮矣哉！……今公建楼与城，时与僚属登览，或讲孙吴，或谈时务，施之政治举无不当。故远近悦服，士民咸得其安。”这段文字叙述的正是徐景扩建古城的经过和他治理本卫的功德。

　　据志书记载,河州古城周长9.3里,南北长2.5里,东西长2里又百步,高5丈,厚3丈,有垛口1820个,池深2丈，宽3丈。四门城楼相对，除北城无门外，东、西、南均有城门。南门匾书“安远”，北城楼匾书“镇边”，东门匾书“平秩”，西门匾书“定羌”，匾文寓意深刻，表达了治乱、安抚、平安、和谐的美好愿望。

　　虽然主政者、老百姓有如此美好的愿望，但是在河州古城里里外外，却发生过无数次血雨腥风、枪林弹雨的残酷征战，发生过强攻火烧、屠城杀戮的人间惨剧。特别是汉居于城，回居于外，坚固的城墙使回汉两族人民兄弟睨墙，矛盾重重。如今城已不在，池亦不存。飞速崛起的现代化新城像一幅崭新的画图遮去了历史的阴影，横亘在回汉及各族人民心头的篱笆隔阂也彻底解除。各民族市民和睦而居，各民族干部职工团结共事，深入广泛开展的民族团结进步创建活动，使共同团结进步、共同繁荣发展成为各族人民的共识。春节、开斋节，回汉之间友谊交往、登门拜访、祝福吉祥。这样的和谐感人局面只有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社会主义新中国才可能出现。

　　其实，在河州，回汉人民团结互助、共赴难关、共襄大举的故事有的是。传说在河州古城墙夯筑的过程中，地处现在榆巴巴寺的城墙角筑起就塌，筑了多少次也筑不起，这时一位回族的哲人自告奋勇，说将我放至缸内筑进墙里城墙就会不塌，人们照这位先哲说的照办，结果城墙角果然顺利筑成。后来在这位先贤入土的地方长出了一棵榆树，回汉群众都来焚香纪念他，久而久之，就形成了现在的榆巴巴拱北。

　　还有，河州虽然是历代的兵家必争之地，可是，1949年8月22日，这座古城得以新生，获得解放时，竟不费一枪一弹，和平解放。当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野战军第一兵团司令员王震将军率部从临洮往康乐、和政入临夏市境内时，张质生、张乐山、拜学忠等回汉乡绅同偕各族各界群众燃放鞭炮，执彩拉羊前往大夏河桥头迎接，可谓是箪食壶浆，犒劳义师，深明大义，成为彪炳世册的千古佳话。

　　写到这里，我情不自禁地再回首望一望那段古城墙，眼前掀起历史烟云的波澜，为护城保民而殚精竭虑的无数仁人志士的名字在我眼前浮现。由此向北一拐再向东延展的墙体正是当年解学士登高赋诗的镇边楼，虽然现在墙去楼空，但望着这里，仍会产生无限的遐想。

　　这段仅存的古城墙，实在太珍贵了。她是一段历史，承载着古河州的过去、现在和未来；她是一幅画卷，记录着古河州人民生生不息、自强奋斗的轨迹。但愿我们保护好她吧，让她成为子孙后代了解河州历史的一个实物，洞察过去的一个窗口。
    作者：范宝平


古城墙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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